« 同一片天 »

致命的蓝与白，那么慵懒地躺在天上，一种你根本无法看清全貌的巨大在慢慢流淌着，如残阳夕霞，婉约地缠绵于天地之间，又似初升朝日，蕴含着混沌里浩瀚的力量，席卷着一切。年少的我，沉醉在仰望天空的每一秒之中。

似乎，有很多年了，我忘了继续直视着天空，忘却了仰视的滋味。

“快迟到了，走吧。”我收拾着从身旁落荒而逃的时间，系领带，检查公文包，带上报纸，咬着早已腻味的面包习惯地向楼下奔跑。追赶公车，与陌生人在车厢里乱作一团“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想起庄子的这句话，狰狞地挤出一丝苦笑。翻开报纸，股市又涨了，哈哈，记得10年前有一老同学问我怎么投资股票，我说大陆市场不成熟，监察又不得力，庄家大小通吃，你丫这样的小鱼被发财梦逼疯了？难不成还要冲入交易所大叫声：“来咬我”？可是当我用严谨的模型计算我被炒的概率时，他早已坐上了911…从此他见人就挖苦打击我们学经济的，虽然急在心里，我还是只能怂在嘴上，谁让我欠他钱呢。虽然比上不足，可有时候想想，就算没有志愿兵的福利，没有煤老板的底气，我至少买了车，供了房，运气好的话，30年还完吧，看着今年飙升的物价指数，周围的人疯了似地冲进基金，房市，由于手头流动金不多加上在修产假的老婆，我也只能听着那些财富传奇一个个地从我耳边流过，暗自庆幸地想：涨吧，CPI每过一个百分点，我就少还银行好几千，当然，上天保佑老板会在年底加薪。

不知道为何我心情很烦躁，看着报纸上一天天创造记录的中小学学费，看着人才市场越来越不走俏的海归，我有点想打老婆了：你咋不生个女的！后来觉得报纸太重了，顺手扔进了垃圾桶。我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车上的人群，如同我刚才一样，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和我一样，童年在变形金刚的熏陶下长大，到奔3的年纪才发现生活中的霸天虎，远比拿着领导模块的汽车人强大，而最可怜的是我们连变形都不会。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毁容的人生，按照混合所有制的分配体系，这车里的人，贡献大部分价值的人才应该享受经济繁荣的大头，不是胆大运气好的散户，更不是境外贪婪的基金经理，绝不是借着市场体制压迫我们的奸商和贪官。

记得有个社会学者说过：“中产阶级，不幸地同时看见了资本家与无产者，从此痛苦的生活在欲望和恐惧的炼狱中。”这话虽然文邹邹的，却远比张爱玲的“生活就像强奸，与其反抗，不如享受。”来的靠谱，她会这么说，一定是没被强奸过。收起杂想，我再一次试图画出未来的坐标，以便让自己安心一些。可惜，虽千头万绪，却根本理不出头绪，人生的函数，又岂是我能解析的？

突然看见一学生模样的丫头，长发及肩，明眸皓齿的样子好看极了。要多少钱可以拥有这样的女人？按理来说500万就足够了吧，有能力在30岁前挣到500万的人，能娶到这样美女吧。其实我内人即是算不上美女，也是眉清目秀，善解人意，可惜压力的炮火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伤痕，诗情画意也被砍价声所取代。我早上起来，看着她熟睡着的无辜小脸蛋一点点被蚕食，觉得很对不起她，她很爱我，可是我却连让她自由都做不到，由于我的无能，月子做完，她又要接着上班，接着应付这个社会以及它肮脏的一切。慢慢的，我明白了，年少时我得到的太多，也就放弃的太多——我用人生的黄金时间享受了爱情，享受了兄弟情谊，享受了一切的不务正业，也就放弃了梦想，放弃了玩命的学习，玩命的工作，以及可能的美丽远景。不久前在电视上看到了个国外XX基金的负责人，说什么要进军中国基金市场，我说得了吧，你们玩对冲的不把自己搞垮就谢谢您了，New economist的新闻就是瞎搅和。可是一看到采访画面我就懵了，那不就是以前和我一级的自习男嘛！生活就是一个充满报复心的小人，8年前我笑他只会去自习，8年后生活让我嘲笑自己。

在妒火的背后，更多的是惆怅和无奈，如果我跟着那个自习男自习，会不会也有一番作为，自己和家人就可以远离人常之苦了呢？我永远也不知道，因为如果我不再平凡，或许就不会选择平凡但可爱的她，不会选择简单，淡然而恼人的生活了。究竟是苦恼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苦恼，现已不可考。

今年我29岁，明年就30，夫人快30，父母也双双退休了。未来的路不会简单，虽然我也有自信把它走好，过去的，只能让它过去了。

我下了车，看见了朝阳。

自从纯洁爱上了梦的霓裳，青白便浮于蔚蓝之上，吞吐着被光芒编织的金黄，向天边远去，那里盛开着百万朵火花，那里流淌着风的琼浆，它们一齐迸射出燃烧的芬芳，咆哮而过，没有恐惧，没有黑暗，只有炙热的天堂。

写于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