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态度和立场先于一切 »

了解逻辑和正确讨论见解的方法的人都知道一个常识：人身攻击的谬误。简单地说就是观点的讨论应该基于事实和观点本身，企图从人格、动机、态度、地位、阶级或处境进行攻击或评论，并以此当作提出了理据去驳斥对方的论证或去支持自己的论点的方法是错误的。 

的确，如果不能就事论事的话，讨论就会变成毫无意义的吵架。但是近几年的经验，让我对这个问题有了新的看法。我曾经和网上，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人去讨论一些问题。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只要大家是有常识的人，不同观点的碰撞都会是有益的。但是后来我发现，很多时候观点都是自我立场和态度的投影，两者难以分离。 

举个例子来说，有一次我和别人谈到历史问题，反对我的人马上祭出了历史是可以被后人篡改的观点。我每次提出支持自己看法的论据，他就重述自己历史虚无主义的观点。是的，只要有一个反例就能推翻历史是真实可信的看法。我的论据再多，也是可以被怀疑的，从理性的角度看，你也无法反驳不可知论的质疑。可问题是，这样的讨论，各说各的，没有交集，只是互相表示出自我不可侵犯的立场。这有什么意义呢？讨论了很久，我渐渐觉得这是个人信念（paradigm）的不同，尽管我们都使用了理性的方法。 

还有一个例子，有一次我和别人说到爱。又有人说：“人的感情都是化学作用，本质上是取悦自我，毫无多余的意义。” 我从来不反对现象学的一些观点，“唯有现象”的一元论也的确有很多可取之处。但是作为我个人，我只是把它看作描述世界的一种可信方法，其中并没有人的意义。为此，我更愿意相信一些不那么武断的，更加兼容柔和的想法。可问题和之前的一样，两者绝对无法说服对方，甚至会不自觉的曲解对方言论的细节，以驳倒对方。再一次，观点是不需要讨论的，是只能捍卫的。理性和逻辑上都没有问题，但是只要你相信什么，你就是偏执的，是本质上无法沟通和互相理解的。 

我们跳不出自己的小框框，那个框框太大了，你所有的才智只会使它更坚固，而它分好未损。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个思想实验，我把自己想像成他人。那并不是多么复杂的讨论，我只记得对方最后说我不可理喻，是个傻逼。我一层层地剥离自己的成见，把自己想成他，去感受他的经验，扮演他的立场。结果，我也在那次讨论中得出了：“自己是傻逼”的结论。 

这对我触动很大，这也是我从一个唯理性的人转向一个更加唯心的人的开始。态度和立场，是可以先于一切的。它们甚至可以玩弄我们引以为傲的理性。